上座部面对病痛的态度,材料中主要从两个层面展开:一是如何看待病痛之苦受,二是如何处理病者的实际照护。
如何看待病痛之苦受
材料中,佛陀将苦受(dukkhā vedanā)比作「箭」(salla)。《相应部》根本文说:
「诸比丘,有三种受。哪三种?乐受、苦受、不苦不乐受。诸比丘,乐受应视为苦,苦受应视为箭,不苦不乐受应视为无常。」(Tisso imā, bhikkhave, vedanā... Sukhā, bhikkhave, vedanā dukkhato daṭṭhabbā, dukkhā vedanā sallato daṭṭhabbā, adukkhamasukhā vedanā aniccato daṭṭhabbā.)《(SN) Saḷāyatanavaggo》[相应部·根本]
《相应部·大品·义注》对此解释,修习受随观时正是这样观察:「乐受应视为苦,苦受应视为箭,不苦不乐受应视为无常。」《(SN) Mahāvagga-aṭṭhakathā》[相应部·大品·义注]
「箭」(salla)的意象在经中还有更深的用法。它既指实际的箭,也比喻烦恼。《分别论》根本列出五种箭:「贪箭、嗔箭、痴箭、慢箭、见箭」《Vibhaṅgapāḷi》[分别论·根本];《义释》根本则列七种,加上愁箭与疑箭 。义注解释为何称为「箭」:如箭刺入体内、难以拔出(dunnīharaṇatāya),烦恼同样如此《Mahāniddesa-aṭṭhakathā》[义释·义注]。而拔除烦恼之箭者,经文称为「已拔箭者」(abbūḷhasallo)——「这些箭已被断除、已彻底断灭、已止息……此人称为已拔箭者、已出箭者、已举箭者」《Mahāniddesapāḷi》[义释·根本]。
因此,面对病痛之苦受,上座部的修行方针是如实观察:苦受本身就是箭,不要在其中再执取;同时以拔除烦恼之箭为终极目标。中部根本文还以一个外科手术的比喻说明:被毒箭射中者,在拔箭、清创、敷药的过程中都要承受剧烈的苦受,但经治疗后伤口愈合、恢复健康,「无病、快乐、自主、随心所往」《(MN)Uparipaṇṇāsapāḷi》[中部·后五十·根本]——治疗过程虽苦,却是通向痊愈的必经之路。
如何照护病者
律藏层面,材料显示上座部对病者有一整套具体规定。义注中说,病人(gilāno)以其病故而属于「不可令起座者」(anuṭṭhāpanīyo)之一,即不必因礼敬长老而起身《(SP) Pācittiya-aṭṭhakathā》[律藏·波逸提·义注];复注进一步解释四种不可令起座者——较年长者、病人、典座(执事)与僧团授予住所者《Vinayālaṅkāra-ṭīkā》[律庄严·复注]。若病重到不能行走,可乘车、乘轿等,律中对此有开许《Khuddasikkhā-abhinavaṭīkā》[小学处·新复注]。
病人服药方面,《义释》根本说:
「如理省思,受用病人所需之药物资具,只是为了消除已生起的病苦之受,以不恼害为究竟。」(Paṭisaṅkhā yoniso gilānapaccayabhesajjaparikkhāraṃ paṭisevati yāvadeva uppannānaṃ veyyābyādhikānaṃ vedanānaṃ paṭighātāya abyāpajjaparamatāya.)《Mahāniddesapāḷi》[义释·根本]
义注还提到,对病人(gilāno)而言,「病」并不限于轻微的头疼之类,而是指没有交通工具便无法行走的程度,佛陀因此才开许乘车《Khuddasikkhā-abhinavaṭīkā》[小学处·新复注]。
小结
综合材料,上座部面对病痛的态度可概括为:在见解上,将苦受如实视为「箭」,不回避、不执取,以拔除烦恼之箭为终极目标;在律制上,对病者给予实际的照护与方便——免除礼敬等义务、允许必要的代步工具、受用药物资具以消除病苦,体现中道而不极端苦行的精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