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“漏”相关的比喻,在巴利材料中主要有三个,它们都围绕 āsava(漏) 这个词展开。āsava 的本义是「流出、涌出、渗漏、浸渍」,由 ā(向内、遍及)+√su(流)构成,所以「漏」既是烦恼的比喻,也是烦恼本身的名称。
一、漏的三个核心比喻
1. 「从疮口流出」——污秽、脓血之漏
这是 āsava 最基本的比喻义。疮口流出的脓、血、脓水等污秽物叫 āsava,由此引申为「从六根之门流出(涌出)的烦恼法」。
巴缅词典释义:「(从伤口)流出渗出的污秽、痈脓、脓、血、分泌物」(“အနာမှ ယိုစီးထွက်သော အညစ်အကြေး၊ အနာစေး၊ ပြည်၊ သွေး”)。《巴汉增订词典》明确把 āsavakkhaya 释为「漏尽(铲除了贪瞋痴的漏)」。
法集论义注:
Āsavagocchake āsavantīti āsavā. Cakkhutopi…pe… manatopi sandanti pavattantīti vuttaṃ hoti.
(「从眼乃至从意流出、转起」,即从六根门头渗出烦恼。)
摩诃毗车陀尼(复注):
Āsamantato savantīti āsavā, cakkhutopi…pe… manatopi savanti, pavattantīti vuttaṃ hoti.
(「从周围流出故为漏」,从眼乃至从意流出、转起。)
2. 「长期浸泡发酵的酒」——陈酿、浸泡之漏
第二个比喻是酒。长期浸泡、陈放发酵的烈酒、米酒等叫 āsava,比喻烦恼是「久远熏习、浸染而成」的。这正是「漏」字的梵语词源义(ā-sru 流动、渗出)。
法集论义注:
Cirapārivāsiyaṭṭhena madirādayo āsavā. Āsavā viyātipi āsavā.
(以「长时浸渍」之义,酒类等名为 āsava;「如酒(浸渍般)」也是 āsava。)
三集义注:
Cirapārivāsiyaṭṭhena madirādayo āsavā, āsavā viyātipi āsavā.
Lokasmimpi hi cirapārivāsikā madirādayo āsavāti vuccanti.
(世间也把长时浸泡之物称为 āsava。)
泰巴缅词典还特别注明 āsava 是「不生成词」(anip phanna),并与「妙语」(subhāsita)的 su- 词根相关,取「久已浸泡」之义。
3. 「流向生存之巅」——从欲界流至有顶之漏
第三个比喻是从空间上说的:烦恼法「从法上至于种姓地(gotrabhu),从处所上至于有顶(bhavagga)」,即烦恼覆盖的范围遍及整个三界。
法集论义注:
Dhammato yāva gotrabhuṃ, okāsato yāva bhavaggaṃ savantīti vā āsavā. Ete dhamme etañca okāsaṃ antokaritvā pavattantīti attho. Antokaraṇattho hi ayaṃ ‘ā’kāro.
(「从法上流至种姓地,从处所上流至有顶」故为漏。意即「含摄这些法、这个处所而转起」,所以 ā- 这个前缀有「含摄在内」之义。)
三集义注同文,并补充:
Āyataṃ vā saṃsāradukkhaṃ savanti pasavantītipi āsavā.
(又「长远的轮回之苦从中流出、涌出」故为漏。)
二、漏的四种具体内容
无论哪个比喻,漏在教理中最标准的定义性枚举是四种,无碍解道根本反复列出:
Āsavāti katame te āsavā? Kāmāsavo, bhavāsavo, diṭṭhāsavo, avijjāsavo.
(什么是漏?欲漏、有漏、见漏、无明漏。)
欲漏(kāmāsava)、有漏(bhavāsava)、见漏(diṭṭhāsava)、无明漏(avijjāsava)。 这是定义性枚举,须按原文顺序与用词原样保留,不可替换为「贪嗔痴」之类的其他概括。
四种漏的断尽分别对应四果圣道(无碍解道根本):
- 须陀洹道:断尽见漏;
- 斯陀含道:断粗重欲漏;
- 阿那含道:断尽欲漏;
- 阿罗汉道:断尽有漏与无明漏。
三、从比喻到「漏尽」(āsavakkhaya)
「漏尽」是阿罗汉果与涅槃的别名,构词有多种拆法。巴缅词典与复注给出三重拆解(见《三集复注》、《四集复注》、《相应部复注》):
Āsavā khīyanti pahīyanti etenāti āsavakkhayo, maggo.
(「由此诸漏被灭尽、被舍断」故为漏尽——是道。)
Āsavānaṃ khayante uppajjanato āsavakkhayo, phalaṃ.
(「于诸漏灭尽之际生起」故为漏尽——是果。)
Āsavakkhayena pattabbato āsavā khīyanti etthāti āsavakkhayo, nibbānaṃ.
(「凭此漏尽而应到达,诸漏在此灭尽」故为漏尽——是涅槃。)
三集义注另有一层:若依「长时浸渍」的比喻,则「如酒」之义只适用于烦恼(kilesā);若依「长远轮回之苦从中流出」的比喻,则「业」也可名为漏:
Āyataṃ vā saṃsāradukkhaṃ savanti pasavantītipi āsavā.
Purimāni cettha nibbacanāni yattha kilesā āsavāti āgacchanti, tattha yujjanti, pacchimaṃ kammepi.
(此义若用于烦恼名为漏之处则适用;最后一义亦适用于「业」。)
四、漏尽智(āsavakkhayañāṇa)
「漏尽智」是阿罗汉的第六通(漏尽通),即「于诸漏灭尽之智」。材料中多处出现此词:
- 长部·戒蕴品·根本:Āsavakkhayañāṇaṃ(漏尽智);
- 长部·戒蕴品·义注:Āsavakkhayañāṇakathā(漏尽智论);
- 相应部问答(藏外):Āsavakkhayasutta(漏尽经)。
【无碍解道无碍解处】有一处说道(《无碍解道·根本》):
Taṃ ñātaṭṭhena ñāṇaṃ, pajānanaṭṭhena paññā. Tena vuccati – catusaṭṭhiyā ākārehi….
(以「知」之义为智,以「遍知」之义为慧。故说「以六十四种行相……」)
这是「漏尽智」作为无碍解(paṭisambhidā)之一的表述,行相为六十四种。
五、其他相关词
- āsavati(动词,= ā + √su):流动、流入、渗出,也转义为「转起、存在」。巴缅词典:ယိုစီး၏,ဖြစ်၏(流出、生起)。《巴汉词典》释为「流动」。
- sāsava(有漏):法集论义注:「Attānaṃ ārammaṇaṃ katvā pavattehi saha āsavehīti sāsavā」——「以自身为所缘而与(随之)转起的漏俱」故为有漏。
小结:三个比喻各自的角度
| 比喻 | 角度 | 材料出处 |
|------|------|----------|
| 疮口流出脓血 | 从六根门流出的污秽 | 法集论义注、摩诃毗车陀尼 |
| 长期浸泡发酵的酒 | 久远熏习、浸渍而成 | 法集论义注、三集义注 |
| 流向有顶 | 覆盖整个三界、流转不息 | 法集论义注、三集义注 |
烦恼有四:欲漏、有漏、见漏、无明漏;断尽即「漏尽」,为阿罗汉果与涅槃之别名,也是第六通「漏尽智」所证。